今天刷到新加坡总理黄循财的社交主页,背景图是几个孩子在草地上踢球。
我不知道这张图本身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寓意,但它让我又想起一个自己很早以前就想写的话题。
对于新加坡这样一个国土面积不大的国家来说,人口和下一代的成长,都是绕不开的问题。一个国家可以有发达的经济、完善的基础设施,也可以积累大量财富,但最终还是要有人继续生活、工作、建设下去。
国家都没人了,还谈什么存在?
当然,移民是另一回事。我今天更想聊的,是生育、养育,以及一个社会和家庭如何延续。
说到生育,我一直有一个想法。
一个新的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,最初更多是父母的决定。孩子没有机会决定自己是否要出生,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来到一个什么样的家庭。
说得直白一点,这多少有些“自作主张”——父母替一个尚未出生的人,做了一个重大决定。
我不是说生育本身有什么问题。恰恰相反,我觉得既然决定把一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,就应该认真想想,自己为什么想要孩子,又准备给他一个怎样的童年和人生。
我见过不少父母,在孩子还没出生的时候会说,只要孩子健健康康就好,不求他多有出息。
可等孩子真的出生、慢慢长大,期待却又开始一点点增加。
从幼儿园开始,就担心不能输在起跑线上;上了小学,又要考虑中学;中学为了大学,大学又为了工作。成绩、排名、学历、收入,好像每一个阶段都有一道必须通过的关卡。
原本只希望孩子健康平安,后来却又希望他优秀、出众,甚至完成一些自己年轻时没能实现的愿望。
我倒不是说父母不能对孩子有所期待。
只是有时候,我会想,我们是不是太容易忘记,最初想要一个孩子时,自己真正希望的是什么?
我自己是一名1型糖尿病患者,也接触过一些1型糖尿病患儿的家长。
在我的观察里,有些父母在经历孩子确诊、治疗和长期血糖管理之后,对成绩、出息这些世俗标准的执念,反而没有那么强烈了。
他们更关心孩子今天的血糖怎么样,能不能平安上学、正常生活,能不能拥有一个健康、快乐的童年。
当然,每个家庭的情况都不一样,我也不是说只有经历疾病,父母才会懂得珍惜健康。
只是这些经历让我更加直接地感受到:很多我们平时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,其实并没有那么理所当然。
说到这里,我又想起了2022年。
那一年,我确诊了糖尿病。最初连分型的判断都是错的,而那时候的我,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自己需要在医院输液、消酮体,躺在病床上。至于这个病究竟意味着什么,以后会怎么样,我当时其实并没有真正弄明白,只能尽力配合医护人员的治疗。
第一次安装胰岛素泵管路时,针头扎进肚子,疼得很厉害,感觉像是碰到了神经或血管。那时候的我什么都不懂,医护人员也告诉我,安装时会疼,于是我就以为这是正常的。
那段时间,我躺在病床上甚至都不敢翻身,只能尽量平躺着。就连去厕所,也不敢让身体过度弯曲,生怕牵动管路,又引起疼痛。
可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,这样的疼痛究竟是不是正常的。我只是觉得,既然治疗需要这样做,那大概就是我必须经历的事情。
我以为是正常的……
现在回想起来,很多细节都已经模糊了。
我甚至记不清最初住的是几号床,只记得前后调整过三次床位。刚从急诊转到住院部时,我住在护士站对面的一间特殊观察病房里,床就在一进门的第一张。后来又转了两次病房,其中有一间还是404病房,哈哈哈。
有些事情就是这样,过去了很久,反而会记住一些当时觉得很普通的小细节。
那时候,我经常晚上睡不着。
因为我的床就在进门的位置,夜里躺着的时候,我能透过病房门上方的玻璃窗,看见外面的走廊。
护士站的呼叫器有时候会响,走廊里偶尔有人走动。到了夜里查血糖的时间,又会有相应的动静。
而我就那样躺着,睡不着的时候,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灯,想很多事情。
现在让我把当时究竟想了什么,一件一件地说清楚,我也未必能说得出来。
那时候的我,对1型糖尿病还知之甚少,对以后的人生也没有多少明确的认识。很多问题甚至连怎么问都不知道。
但我记得那种状态。
原本好像理所当然的生活,突然出现了一个自己不得不认真面对的问题。你开始意识到,身体、健康、时间,以及未来,都不是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计划运行的东西。
我有时候会觉得,人仿佛只有真正从死亡的阴影边上走过一遭,才会对生命有更深刻的感悟。
生命的长度不一定等于生命的厚度。年龄的大小,也不能简单地用来刻画生命这道年轮。
有些人年纪很轻,却已经认真思考过许多关于生命的问题;也有些事情,只有真正经历过之后,才会慢慢明白它意味着什么。
我并不是说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疾病或者生死关头,才能理解生命。
只是对我而言,2022年的那段经历,确实让我开始以一种不同的方式看待生活。很多想法并不是最近几天、最近几年才突然产生的。它们可能早就存在于我的脑海里,只是当时还没有足够的经历,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语言把它们表达出来。
现在再回头看,我才慢慢发现,原来自己一直在思考这些事情。
我以前还看到过一种观点,大意是:为什么孩子从幼儿园开始,就要为小学做准备;上了小学,又要为中学做准备;中学为了大学,大学又为了就业?
好像人生一直在为下一个阶段做准备,真正的生活却总被推到以后。
可我们凭什么认为,每个人都一定能按计划走到每一个节点?
我不是在诅咒谁,也不是否定教育的重要性。人生有太多不确定性,意外也不会因为我们计划得足够周密就不发生。计划赶不上变化,这本来就是生活的一部分。
既然如此,为什么一定要把体验世界、感受生活这件事,不断推迟到未来某个阶段?
学习当然重要,但童年本身也同样重要。
孩子不应该只是为了长大而度过童年。
说到这里,我终于找到了以前看过的那则央视公益广告——《别让等待成为遗憾》。
我之前只记得里面有孩子和老人,今天找到视频,才又想起它讲的是一家三代人之间的等待。
母亲一次次说,等儿子考上大学,自己就能享福了;等儿子结婚、有了孩子,自己就能享福了。小女孩也对奶奶说,等自己长大了,就让奶奶享福。
这些话听起来都很熟悉。
好像只要再等一等,等孩子长大,等他毕业,等他成家,等自己有了时间,美好的日子就会到来。
可人生不一定会等我们把所有计划都完成。
这则广告原本讲的是亲情与陪伴,而我又由此想到了孩子的成长。
我们似乎总习惯把很多事情推到以后。等有时间了再陪伴,等条件好了再体验,等孩子长大了再享受生活。
但有些事情,错过了就是错过了。
孩子的童年如此,一家人能够共同生活、共同经历的那些日子也是如此。
我觉得,有条件的时候,就多带孩子看看这个世界。去接触自然,去了解不同的事物,去经历一些值得回忆的事情。
不一定非要花很多钱,也不一定非要去多么遥远的地方。
我想说的不是及时行乐,更不是让人放弃规划,而是别把所有值得体验的事情,都安排在一个遥远的“以后”。
说到这里,又不得不面对生育和养育的现实成本。
现在有很多人选择不生育,也有很多人选择丁克。我能够理解这些选择。
怀孕、生育,以及之后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养育和教育,都需要真实的时间、精力和经济投入,不是喊几句口号就能解决的。
从社会人口结构的角度看,长期低生育率确实会带来一些值得重视的问题。但社会层面的需要,和每个人是否必须生育,是两回事。
而对我自己来说,如果未来条件允许,我还是希望拥有属于自己的下一代。
我不希望孩子来到这个世界,是为了完成我没有完成的愿望,也不需要他一定取得多么耀眼的成绩。
我更希望他能够健健康康地长大,尽可能充分地体验这个世界,慢慢形成自己的兴趣、判断和人生方向。
除此之外,我还有一个很个人的想法。
我希望把我们的家传下去。
说到这里,我突然又想到了自己名下的那些域名。
哈哈哈,别人谈到家族传承,可能首先想到的是房产、存款,以及其他实物资产。我倒好,竟然还会想到域名、服务器、网站,以及自己写过的那些程序。
不过仔细想想,这些东西也挺有意思的。
域名并不是注册在一个人名下,就能永远存在的资产。它有注册期限,需要续费,也需要有人维护。如果持有人不再续费,或者没人继续管理,它就可能到期、重新进入市场。
所以我有时也会想,我现在注册的这些域名,以后怎么办?
万一有一天,持有人没有后代,或者后代根本不想接手呢?
当然,我不是说每个域名都必须由后代继承,更不是说没有孩子的人就没有传承。域名本来就会流转,数字资产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保存和交接。
只是当我想到自己这些东西时,会很自然地想到:如果未来有一个人,能够知道这些域名为什么存在,知道我为什么建立那些网站、写下那些代码,那会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。
而且,域名只是其中一部分。
照片、文章、程序,还有各种各样的数据,都可能记录着一个人的生活、经历和思考。它们有些可能具有经济价值,有些可能并不值钱,但对我自己来说,里面也有很多值得留下的东西。
就像我现在写的这些博客文章。
几十年以后,它们或许已经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内容,但如果我的下一代有一天翻到这些文字,也许能知道年轻时的我究竟在想些什么,又是怎样看待这个世界的。
当然,我也不是说生个孩子就是为了让他继承我的域名,更不是为了找个人替我续费,哈哈哈。
我真正希望的,是一个家能够延续。
那些我们曾经共同生活过的痕迹,一些值得保存的回忆,以及上一代人留给下一代人的经验与关爱,都值得被好好珍惜,也希望有一天能够被下一代看见、理解,并以他们自己的方式继续传递下去。
至于孩子以后愿意从事什么职业,喜欢什么东西,想过怎样的生活,我觉得那应该是属于他自己的人生。
我希望家能够延续,但不希望把延续这个家的责任,变成他必须完成的任务。
对于国家而言,一代又一代新生命的到来,让社会有机会继续发展。
对于家庭而言,下一代的出生,让一些生活、记忆与故事有了继续传下去的可能。
但对于孩子自己而言,他并不是为了国家的人口数字,也不是为了完成父母的期待,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。
他首先是他自己。
我们总是在说,希望下一代过得比我们更好。
但这个“更好”,不应该只体现在学历、收入、社会地位或者拥有多少资产上。
还应该包括,他能不能更自由地认识世界,能不能更从容地面对生活,能不能在需要帮助的时候,知道自己身后始终有一个家。
或许很多年以后,当我的孩子看到我留下的那些域名、网站和文章时,也会觉得有些好笑:
“我爸年轻的时候,怎么这么喜欢折腾这些东西?”
哈哈哈哈哈哈~~
不过我还真挺期待这样的场景~
到那个时候,也许互联网早就不是今天的模样了,现在这些我很喜欢的技术,可能都已经成了老古董。
但如果我们的家还在继续,过去那些故事依然有人愿意听、有人愿意记得,我想,这也是一种很有意义的延续。
我想把家传下去,也希望下一代能够自由地走向属于他们自己的未来。
这大概就是我目前对于生育、养育,以及家庭传承的一些想法。
至于未来还会发生什么,谁知道呢。
反正我还是挺期待的~
对了,
还有,
这段话我真的很喜欢:
你熬的夜、拼的命、流的泪,最后都成了档案袋里轻飘飘白A4纸,而你错过的晚霞、失约的晚餐、没牵到的手,才是永远无法补录的人生。